一、车行的底细
腊月十二,天还没亮透,沈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外头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踩在冻硬的地上,一步一步,慢得几乎听不见。沈砚贴着墙根挪到窗户边,把窗户纸捅了个小窟窿,往外瞅。
胡同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脚步声停了,就在车行门口。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那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来,渐渐远了,往南边去的。
沈砚没追。他把账本从怀里拿出来,塞进炕洞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灰盖住。然后穿上棉袄,推门出去。
王三己经在车行门口等着了。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冻得首跺脚,看见沈砚出来,赶紧站起来,搓着手:“少掌柜的,早。”
沈砚看了他一眼,忽然问:“王三哥,你几点来的?”
王三愣了一下:“刚到,刚到。”
沈砚没说话,走到门口,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冻硬的土地上,脚印很浅,但他还是看出来了——有两排脚印,一排是新踩的,是王三的布鞋,花纹清晰。另一排更早一些,己经被霜盖住了大半,但能看出轮廓,鞋码很大,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
皮鞋。和昨天在后墙根底下发现的脚印一模一样。
疤脸来过。就站在车行门口,站了很久。
沈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王三。王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搓着手指头。
“王三哥,进来,我有话问你。”沈砚推门进去。
王三跟进来,沈砚把门关上,拉他到账房,让他坐下。沈砚没坐,站在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睛。
“王三哥,你跟我爹好几年了,有些事儿你知道。我不为难你,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王三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少掌柜的,我……我什么都……”
“昨儿个夜里,你几点回来的?”沈砚打断他。
王三张了张嘴,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发颤:“少掌柜的,我……我没说实话。”
沈砚没动,等着。
“昨儿个夜里,我根本没出城拉活儿。我就在胡同口蹲着。”王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见那个人了。那个疤脸的。他从车行后墙翻出来,往南跑了。我不敢动,蹲在墙根底下,等他走了才敢回来。”
沈砚盯着他:“你看见他往南去了,为什么不追?”
王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少掌柜的,我不敢。那个人……那个人手里有刀。月光底下,我看见他手里那把刀,明晃晃的,上头的血还没干。”
沈砚的脑子嗡了一声。
血还没干。说明疤脸在来车行之前,刚杀过人。
“你还看见什么了?”沈砚问。
王三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看见他走到胡同口,有个人在等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南走了。等他的那个人……戴金丝眼镜。”
沈砚的拳头攥紧了。
姓金的。
疤脸和姓金的,是一伙的。
“王三哥,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沈砚问。
王三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我……我怕。少掌柜的,我怕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行了,我知道了。往后,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怪你。”
王三抬起头,眼圈红了,连连点头。
沈砚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塞给他:“拿着。这几天别出城了,就在城里拉活儿,天黑就回家,别在外头待着。”
王三接过钱,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少掌柜的,还有件事儿。昨儿个白天,有人来车行打听过您。”
沈砚心里一紧:“什么人?”
“两个,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都穿着黑棉袍,戴着毡帽。说话南边口音,问您是不是住在车行,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王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见高个儿那个,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沈砚没说话。枪。腰里别着枪。
和昨天在豆汁摊上盯他的那两个人,是同一批。
“他们还问什么了?”沈砚问。
王三想了想:“问了您爹的事儿。问您爹生前跟什么人来往,问车行有没有存什么东西。我说我就是个拉车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没再问。”
沈砚点点头:“行了,去忙吧。”
王三如释重负,赶紧出去了。
沈砚站在账房里,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疤脸和姓金的是一伙的。疤脸昨晚来过车行,手里有血——说明他刚杀完人。杀的是谁?为什么杀完人还要来车行?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等什么人?
还有那两个人,高个儿和矮个儿,腰里别枪,南边口音——他们是谁的人?日本人那边的人?还是姓金的那边的人?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4章 和顺车行。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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