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哨
腊月的早晨,天还没亮透。
沈砚从柴房出来的时候,王三己经蹲在车行门口了。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叼着个烟卷,看见沈砚出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
“少掌柜的,早。”
沈砚看了他一眼。王三今天的眼神不对——不是平时那种老实巴交的样子,眼底里藏着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沈砚问。
王三往西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少掌柜的,昨儿个夜里,我又瞅见那个人了。”
沈砚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哪个人?”
“那个疤脸的。”王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夜,我从城外拉活儿回来,走到胡同口,瞅见一个人影从车行后墙翻出来,往南跑了。月光底下,我看见他脸上那道疤,白得瘆人。”
沈砚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疤脸来过车行。后半夜。翻墙。
他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柴房在车行后院,他昨晚就睡在那儿。疤脸如果翻墙进来,必定会经过后院。可他没听到任何动静——这说明疤脸要么没有靠近柴房,要么靠近了,但沈砚没察觉。
后一种可能性让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看清他去哪儿了吗?”沈砚问。
王三摇头:“跑得太快,一眨眼就没影了。往南边去的。”
又是往南。
沈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又问:“你昨儿个夜里几点回来的?”
“后半夜了,具体几点我也说不准。城门关了,我是从铁路边上的小门进来的——给了看门的两个大洋,他才放我进来。”
沈砚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塞给王三:“拿着。往后,别往后院来。”
王三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又说:“少掌柜的,还有件事儿。”
“说。”
“昨儿个白天,有人来车行打听过您。”
沈砚盯着他:“什么人?”
“两个,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都穿着黑棉袍,戴着毡帽。说话南边口音,问您是不是住在车行,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王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见高个儿那个,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沈砚没说话,但脑子里己经浮现出一个画面——腰里别着东西,鼓鼓囊囊的,那是枪。
两个人,高个儿和矮个儿,南边口音,腰里别枪。
和柳枝儿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还问什么了?”沈砚问。
王三想了想:“问了您爹的事儿。问您爹生前跟什么人来往,问车行有没有存什么东西。我说我就是个拉车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没再问。”
沈砚点点头,拍拍王三肩膀:“王三哥,谢了。这些话,别往外说。”
王三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沈砚转身往车行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王三哥,你昨儿个夜里回来的时候,车行后墙那块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王三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墙根底下有几块碎砖,像是刚从墙上掉下来的。”
沈砚心里有了数。
他走进车行,关上门,快步走到后院。贴着后墙走了一圈,在墙根底下找到了王三说的那几块碎砖——砖是新的,断口发白,明显是最近才掉下来的。墙上有一处砖缝被撬开了,能看出痕迹。
疤脸确实来过。翻墙进来的。可能在后院停留过,可能靠近过柴房。
沈砚蹲下来,在墙根底下仔细看——冻硬的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被霜盖住了大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鞋码不小,西十二三号,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不是普通老百姓穿的布鞋。
皮鞋。日本军靴的鞋底花纹。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疤脸来过车行。这说明账本在他手里的消息,可能己经泄露出去了。或者,疤脸只是在找什么东西——找那本账本。
可账本明明被他爹藏在了马车的夹层里,疤脸如果翻遍了车行都没找到,那他现在应该知道:账本不在车行。
那他在哪儿?
沈砚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心跳快了几拍。
账本在他身上。从昨天开始,他就没离过身。
这意味着,疤脸可能己经猜到了——账本在沈砚手里。
二、豆汁摊上的眼睛
沈砚没在车行多待。
他出了门,照例去豆汁摊。不是真想吃东西,是想看看那两个人还在不在。
豆汁摊支在胡同口,这会儿正热闹。挑担子的、挎篮子的,顺着墙根走,一声接一声地吆喝。卖豆汁的老头支着摊子,热气腾腾的,旁边蹲着几个拉车的,端着碗呼噜呼噜喝。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3章 四九城。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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