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源只守了一天。
不是九连守不住,是友军跑了。右翼的保安团在日军发动第三次冲锋的时候突然放弃了阵地,连枪都没来得及带,几百号人像潮水一样往南涌,把九连的右翼完全暴露给了日军。王连长骂了几句,骂完之后沉默了。他知道骂没有用,当官的跑了,当兵的跟着跑,这是东北军的老毛病了,改不了的。
“撤。”王连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色铁青,“往南撤,撤到赤峰。”
陆正渊带着七排从山上撤下来的时候,看见公路上己经挤满了溃兵和难民。溃兵们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磨出了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难民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哭喊声、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排长,咱们也跑吗?”姜小六站在他旁边,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想哭。
“不跑。”陆正渊说,“走。走过去。”
他整了整队伍,七排还剩二十五个人。牺牲了两个,重伤一个,轻伤三个。他把轻伤的留在队伍里,重伤的用担架抬着,跟在九连的序列里,沿着公路往南走。
走了不到五里地,前面堵住了。
不是日本人追上了,是自己人堵自己人。一队溃兵拦在路中间,架起了机枪,不准后面的部队超车。领头的军官是个少校,肥头大耳,军装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的白汗衫,满脸横肉,站在路中间叉着腰,像一尊门神。
“都给我停下!让我们团的先走!你们这些杂牌军,挤什么挤!”
王连长走上前,敬了个礼。
“长官,我们是义勇军九连,奉命撤往赤峰。前面堵住了,能不能让我们过去?”
“不行!”那少校一挥手,态度蛮横,“我们团是正规军,你们义勇军算什么东西?排后头去!”
王连长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陆正渊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后颈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爆发。可他没有爆发。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枪套上拿开,转身对九连说:“绕路。走旁边的小路。”
九连离开公路,拐进了一条乡间土路。土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走起来比公路慢得多。陆正渊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脚深一脚浅,泥水灌进鞋里,冰凉刺骨。他的后背又开始疼了,不是伤口疼,是背包磨的。背包里有干粮、弹药、换洗的衣服,还有沈怀卿给他的碘酒棉球和绷带。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十斤,可在走了几十里路之后,每一两都像是一斤。
“排长,我帮你背。”孙福来从后面追上来,伸手要接他的背包。
“不用。”陆正渊推开他的手,“你自己也不轻松。”
“我比你壮。”孙福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很响,可他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哪有半点壮的样子。
陆正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背包递给了他。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叫刘家店,不大,几十户人家,坐落在一条干涸的小河边。村里的人己经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些路过的兵。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路中间,拦住了陆正渊。
“后生,你们是打鬼子的吗?”
陆正渊停下来,看着老太太。她的脸上全是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眼睛浑浊,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是。”他说。
“那你们别走。”老太太伸出手,枯瘦的手像鸡爪子,抓住了他的袖子,“你们走了,鬼子来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怎么办?”
陆正渊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我们不会走”,可他不能说谎。他们确实在走。不管是因为命令,还是因为溃败,他们都在往南走。往南,离开热河,离开这片正在被日军占领的土地。
“大娘,”他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我们会回来的。”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松开了手。
“你们这些当兵的,说话都不算数。”她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家的院子,关上了门。
陆正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九连在刘家店歇了两个时辰,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井水,继续赶路。王连长从营部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赤峰也失守了。日军先头部队己经占领了赤峰县城,城防军一枪没放就跑了,县长也跟着跑了。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抗战之铁血将军》最新章节 第28章 热河 溃败序曲。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0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