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返现场
腊月十八,入夜之后,前门大街冷清下来了。
风刮了一整天,把地上的雪吹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露出黑泥,有的地方堆成小丘。街边的铺子早早就上了板,只有几家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划拳的吆喝。
沈砚没回车行。
他在珠市口南边找了个小饭铺,要了碗热乎的杂面汤,就着咸菜慢慢喝着。眼睛盯着窗外,耳朵支棱着,等天黑透。他需要回到林永年被害的现场——不是白天那种走马观花的看,是真正的勘察。
白天的现场被巡警破坏了大半,围观的人群踩得乱七八糟。但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只有夜里才能发现。
饭铺掌柜的五十来岁,围着块油渍麻花的围裙,看他半天不走,过来搭话:“这位爷,这么晚还不家去?今儿个外头冷,别在外头晃了。”
沈砚笑了笑:“等人。”
掌柜的点点头,也不多问,回柜台后头拨算盘去了。
一碗杂面汤喝了一个时辰。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稀,最后彻底安静下来。沈砚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激灵灵打个寒战。他把棉袍领子竖起来,低着头,顺着煤市街往南走。
煤市街南口这会儿空无一人。路灯隔老远才一盏,光晕昏黄,照得地上的雪泛着诡异的橘色。沈砚走到林永年倒下的位置,蹲下来。
雪己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白天又化了一些,冻成了硬壳。可他要找的不是表面上的东西。
他闭上眼,让脑子里的画面浮现出来。
二、脚印的重构
那些画面在意识里铺开——不是想象,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现场重构能力,穿越前在刑侦队干了十年的肌肉记忆。
凶手是从南边过来的。
沈砚睁开眼,顺着那个方向看。南边是樱香胡同的方向。他在脑子里标记出凶手的来路,然后低下头,仔细看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残留的脚印己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找到了几枚相对完整的——在尸置以南大约五米的地方,有一枚后跟深、前掌浅的脚印,脚尖朝北。这是凶手减速、停下的痕迹。
再往前两米,有一枚前掌深、后跟浅的脚印,脚尖朝东南。这是凶手转身逃跑时蹬地的痕迹。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截细绳,开始测量。从减速点到杀人点,三步。从杀人点到转身逃跑点,两步。凶手的身高,根据步幅推算,大约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鞋码,西十二三号。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日本军靴。
跟他在车行后墙发现的脚印完全吻合。
沈砚站起来,顺着凶手的逃跑路线往前走。脚印很清晰——那人跑得很快,步子迈得大,每一步都踩得很深。他数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
跑到第三十一步的时候,脚印忽然拐进一条小胡同。
沈砚站在胡同口,往里头看。这条胡同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门。他走进去,走到尽头,发现墙根儿有个豁口。
豁口不大,刚好能侧身钻过去。沈砚蹲下来,摸了一下豁口的边缘——砖茬是新的,断口发白,没有风化痕迹。这个豁口是最近才被人撬开的,不超过半个月。
他钻过去。
豁口那边是另一条胡同,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再往前,是一条宽一些的巷子,巷口挂着盏纸灯笼,晃晃悠悠的,照着块木牌子——
“樱香胡同”。
沈砚站在巷口,往里头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见了一股味儿——酒香,混着日本清酒那种淡淡的米香,还有烤鱼的焦香。
樱香阁就在这条巷子里。他不用走进去就知道——那股味道,跟他在资料里读到过的日本居酒屋一模一样。
他没往前走。现在进去太冒险。但他把从案发现场到这里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煤市街南口到豁口,三十一步;从豁口到樱香胡同口,又走了大约西十步。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临时找的逃跑路线。这是事先踩好的点,算好的步,演习过的。
沈砚转身,按原路退回去。退到案发现场,他又蹲下来,在尸体倒下的位置仔细搜索。白天他捡到了一枚铜纽扣,但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雪里,一寸一寸地摸。
指尖触到一个硬东西。很小,圆形的,冰凉的。他抠出来,凑到眼前看——是一颗纽扣。但不是铜的,是牛角扣,黑色的,很普通。背面没有编号。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8章 暗勘现场。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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