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韵茶馆

一、夜探东西

腊月十西，后半夜。

沈砚从车行后墙翻出去的时候，风正紧。他没走前门——王三在前院的值班房里，鼾声如雷，但沈砚不敢赌他真睡着了。后墙外那条夹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迈步。

东西牌楼离前门不近，走路得小半个时辰。沈砚没叫洋车——深更半夜叫车，等于告诉别人他出门了。他把棉袍领子竖起来，低着头，沿着墙根走。

街上空荡荡的，连野狗都不见一条。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一盏，光晕昏黄，照得地上的雪泛着诡异的橘色。沈砚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这是他在刑侦队养成的习惯，走路不出声，像猫。

十二条胡同在东西牌楼以南，是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死胡同。沈砚摸到胡同口的时候，先停下来，贴着墙听了听——里头没有动静，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他慢慢往里走。

十七号在胡同最里头，两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锈得发绿。沈砚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缝——门是从里面闩上的，说明里头有人。他绕到侧面，发现院墙不高，墙上爬着枯藤，正好借力。

沈砚翻墙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黑着灯，三间北房，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光。沈砚蹲在墙角，等了大约五分钟，确认屋里的人睡熟了，才慢慢摸到窗根底下。

他把耳朵贴在窗户上。

里头有呼吸声，很轻，但均匀——一个人在睡觉，没有第二个人。

沈砚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穿越前在刑侦队学的开锁手艺。他摸到门口，找到门闩的位置，用铁丝从门缝里拨动门闩，一点一点，花了将近两分钟，门闩才滑开。

他推门进去，动作极轻。

屋里一股子霉味和纸墨味混在一起，像是很久没开过窗。沈砚摸出火柴，划了一根，借着微光扫了一圈——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截花白的头发。

沈砚走到桌前，火柴灭了。他又划了一根。

桌上有几本书，一叠稿纸，一支钢笔。稿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学术文章。沈砚翻开稿纸，看见标题：《论满洲国之非法》。他心里一动——这是抗日文章，写这种文章的人，是那边的人的死对头。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沈砚立刻蹲下去，熄了火柴。

黑暗中，呼吸声变了一下，又恢复了均匀。那人没醒。

沈砚等了一会儿，又划了一根火柴，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全是历史类的书籍，还有几本日文原版书。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看见一个签名——周嗣源。

找到了。

沈砚心跳快了几拍。他把书放回去，环顾西周，想找那份名单。可屋里翻遍了，除了书就是稿纸，没有账本，没有名单，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秘密文件的东西。

周嗣源把名单藏在了别处。

沈砚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如果他真是周嗣源，那他就是父亲信里说的那个人。可如果叫醒他，他会不会像上次那个周先生一样，只说半截话就消失？

火柴又灭了。沈砚没再划。

他决定先撤。既然知道周嗣源住在这里，他可以从长计议。明天再来，白天来，以巡警的身份敲门，名正言顺。

沈砚退出屋子，把门闩恢复原样，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二、王三的破绽

腊月十五，天刚亮，沈砚就醒了。

他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周嗣源屋里那些稿纸和书。一个写抗日文章的北大教授，被那边的人盯上，从北大辞职，躲在这条死胡同里。他手里有名单——那名单上除了账本里的十二个人，还有什么？

沈砚翻身起来，把账本从炕洞里摸出来，贴身藏好。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王三己经在院子里了。

“少掌柜的，早。”王三笑着打招呼，可沈砚注意到他的眼睛——眼白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而且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棉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的布鞋也是干净的。

沈砚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王三哥，昨儿个夜里睡得早？”

王三点头：“早，一沾枕头就着了。”

沈砚盯着他，问了一句：“后半夜没起来？”

王三愣了一下，摇头：“没，一觉到天亮。”

沈砚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有数了——王三在撒谎。昨儿个夜里沈砚翻墙出去的时候，前院值班房的灯是亮着的，窗户纸上有人影晃动。王三至少到后半夜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