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
正月十三,辰时。
前门大街又热闹起来了。卖豆汁的挑子摆在道牙子上,酸溜溜的味儿飘得老远。卖切糕的推着车,拖长了调子喊:“切糕——枣儿多——”拉洋车的缩着脖子等活儿,车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布掸子。
沈砚坐在车行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碗豆汁,就着焦圈慢慢喝。他喝得很慢,眼睛却往街对面扫。街角那儿,一个穿灰棉袍的人蹲着抽烟,眼睛时不时往车行这边瞟。生面孔,昨儿个下午就在那儿了,今儿个一早又来。
他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汁喝干净,站起来,进了车行。进屋之后,他把那几本从东交民巷小院里偷出来的小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日文,他看不懂,但那上面的数字,他认得——频率,波长,发报时间。
那批货,是电台。那几本小册子,是密码本。那些东西,是从日本运来的,给谁用的?给那边的人用的。那边的人,要在北平架电台,发报,传情报。他想起那个姓金的,想起疤脸,想起周翻译官,想起刘德柱。他们都是这条线上的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这批货。现在货到了,那个人,该露面了。
但他不能自己动手。那批货藏在小院里,门口有人守着,硬闯不行。就算闯进去,把东西毁了,那边的人也不会伤筋动骨——他们还会再运一批来。得借刀杀人。他想起林墨,那个《北平晨报》的女记者,那个军统的人。她把胶卷看得比命还重,她查日谍暗杀案查得眼睛都红了,她身上透出的赤红色光——是警惕,也是极强的好胜心。她需要情报。他需要人手。可以合作。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一趟清韵茶馆。苏晚卿那边,昨晚说好了今天给消息——那批货到底是谁的,她该查到了。
二、茶馆
沈砚从车行出来,拐进一条小胡同,七拐八绕,把街角那个盯梢的甩开,然后从另一条胡同穿出去,走到清韵茶馆门口。茶馆刚开门不久,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沈砚,他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沈爷,苏掌柜在后头等您。”
沈砚点点头,跟着伙计穿过大堂,进了后院。苏晚卿正坐在廊下喝茶,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他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砚坐下,看着她。苏晚卿给他倒了杯茶,说:“你昨儿个夜里,又去了那个院子?”
沈砚心里一动,脸上没动:“您怎么知道?”
苏晚卿没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那批货,我查到了。”
沈砚说:“谁的?”
苏晚卿说:“三井洋行。但收货的人,不是姓金的。”
沈砚说:“是谁?”
苏晚卿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是日本军方。那批电台,是日本陆军省首接拨过来的,走的是外交邮袋的通道。姓金的只是个中间人,负责收货、转运。真正的买家,是日本驻北平的特务机关。”
沈砚说:“特务机关?”
苏晚卿点点头:“山本机关。头目叫山本诚,日本特高课的课长。他现在还在东京,但这批货一到,他很快就会来北平。”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山本诚。疤脸姓山本,这个山本诚,跟疤脸是什么关系?他问苏晚卿:“山本诚跟那个疤脸——”
“山本一郎是他的侄子。”苏晚卿说,“山本一郎在北平干了两年脏活,杀的人够枪毙十回了。现在他叔叔要来,是来替他扫尾的。”
沈砚攥紧了拳头。扫尾。扫谁的尾?疤脸的?姓金的?还是——刘德柱的?
苏晚卿看着他,说:“那批货,是用来干什么的,你知道了吧?”
沈砚点头:“架电台,监听、干扰、发报。”
苏晚卿说:“对。北平城里现在有好几部电台在运转,有的是我们的,有的是军统的,有的是延安的。他们要把这些电台,一部一部找出来,掐掉。然后——架他们自己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爹当年查的那批货,也是山本机关的?”
苏晚卿说:“是。你爹查到了那批货的来路,还没来得及报上去,就死了。”
沈砚说:“刘德柱知道这些?”
苏晚卿说:“刘德柱知道一部分。他知道那批货是谁的,知道是谁运的,知道是谁杀的。但他不知道全部——他只知道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不敢知道。”
沈砚站起来,把那几本小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密码本,我从那个院子里偷出来的。”
苏晚卿看了一眼,没动。
沈砚说:“我看不懂日文,但上面的数字,是频率和波长。这些东西,得有人管。”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二十章 借刀杀人。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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