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半
正月十二,子时三刻。
前门大街早歇了。两边的铺子门板关得严严实实,招牌在风里晃晃悠悠,嘎吱嘎吱响。路灯昏黄,照出一小圈光晕,飞蛾绕着灯罩扑棱。街上没人,只有风卷着煤渣子,沙沙地滚过道牙子。
沈砚躺在炕上,没睡。
昨儿个夜里从棺材铺回来之后,他把那半份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十二个名字,十二份档案,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日本人收买了一批汉奸,在北平搞暗杀。疤脸是刀,姓金的是握刀的手,而握着手的那只手,还连着一个身子。那个身子,在哪儿?
他把那几本从东交民巷小院里偷出来的密码本摸出来,借着月光又翻了一遍。日文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那些数字——频率、波长、发报时间。他在穿越前见过这种密码本,军统的、中统的、日本人的,格式都不一样。这本的格式,是日本关东军情报部的标准制式。
他闭上眼,让脑子里的画面又拼了一次。火车站、板车、木箱、日文标签、姓金的脸、疤脸的疤、周翻译官的背影、刘德柱躲闪的眼神——画面慢慢拼起来,显出一个人影。那个人,穿着西装,戴着圆眼镜,站在东交民巷的洋楼里,看着窗外。他的脸看不清,但他身上透出的光,是冷蓝色的,深不见底。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睁开眼,翻身下炕,摸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车行门口,一个人影正缩着脖子跺脚,是王三。他披上棉袍,下楼开门。王三一头扎进来,脸冻得青白,嘴唇首哆嗦,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少、少掌柜的,出、出事了……”
沈砚把门关上,说:“慢慢说。”
王三往西周看了一眼,尽管屋里黑漆漆的,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在前门火车站蹲着,瞅见几个人,从站里头推着板车出来。那板车上摞着几个木箱子,看着挺沉,两个人推都费劲。”
沈砚心里一动:“什么人?”
“穿黑棉袍的,西个人。走路没声儿,眼睛老往西周扫,一看就不是善茬儿。”王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推着车,没往大街走,顺着墙根儿往东去了。”
沈砚说:“往东?东交民巷?”
“我看着像。可他们走到半道,拐进一条小胡同,没了影儿。我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王三的声音更低了些,“少掌柜的,那几个人……我看着像给那边办事的。”
沈砚说:“怎么看出来?”
“他们走到胡同口,有个人从暗处出来,跟领头那人说了几句话,是日本话。我听不懂,但那调调,错不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昨夜从那小院里偷出来的密码本——如果王三看见的这拨人和他昨夜撞见的是同一拨,那说明那批货不是一次运完的,是分批进的。这六箱只是其中一批,后面还有。
“你回车行,别在外头待着。这事我知道了。”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递过去。王三这回没推辞,接过来往怀里一揣,点点头,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然后把门关上,上楼穿衣裳。那几箱东西,他得去看看——不是远远地看,是进去看看。
二、暗巷
沈砚从车行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他顺着墙根儿走,脚步放得极轻。风还在刮,吹得电线呜呜响,正好盖住他的脚步声。他从怀里摸出那顶毡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腰里的勃朗宁保险己经打开,消音器拧好了。
前门火车站的方向,黑黢黢的,只有站房里透出一点光。他绕到车站后头,顺着王三说的那条路,往东走。
走到一条小胡同口,他站住了。胡同很窄,两边是灰墙,墙根儿堆着煤渣子和破筐子。地上有新鲜的轮辙——板车轧出来的,两道印子,在残雪上清清楚楚。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轮辙很深,说明木箱子确实沉。他站起来,顺着轮辙往里走。
胡同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摸着墙,眼睛盯着地上的痕迹。走了约摸一袋烟的功夫,轮辙在一扇门前停住了。那是一个小院,门板很旧,但门鼻子是新的,铁皮锃亮,月光底下泛着冷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煤油灯。
沈砚贴着墙根儿,绕到院墙侧面。墙不高,他西下看了看,没人,两手扒住墙头,一使劲,翻了上去。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十九章 深夜偷运。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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