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夜
腊月二十西,小年刚过,前门外头的年味儿渐渐浓起来了。
胡同里有人开始扫房,有人开始炖肉,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儿,混着煤烟子味儿,往鼻子里钻。可沈砚顾不上这些。他在车行的账房里坐了一整天,把苏晚卿给他的地图摊在桌上,用铅笔在上面标注了王三和老崔提供的每一条信息——后门把守换岗的时间、排水沟的位置、地下室的入口。
他需要一套完整的计划。不能再像上次去铁门那样莽撞了——那是去找人,这次是闯虎穴。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把账本从炕洞里摸出来,交给王三。
“王三哥,这东西你替我收着。藏在柴房那堆破棉被底下,别让人看见。我要是回不来,你把它交给清韵茶馆的苏老板。”
王三脸色变了:“少掌柜的,您要去哪儿?”
沈砚没回答。他从炕洞深处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把手枪。这是他在分局的废旧物资堆里找到的,一把老式的驳壳枪,弹匣里只有三发子弹。他花了两个晚上把它拆开擦干净,又用砂纸磨了磨撞针。枪很旧,但能用。
王三看见枪,脸色更难看了。
“少掌柜的,您这是……”
“别问。”沈砚把枪别在腰间,用棉袍盖住,“你替我办件事。今夜子时,你去樱香胡同南口的那个豁口等着。我要是丑时还没出来,你就走,去找苏老板。”
王三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攥着那本账本,指节发白。
沈砚拍拍他肩膀:“照顾好你娘。”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二、排水沟
沈砚没走正路。
他从车行后墙翻出去,穿过三条小胡同,绕到了樱香阁北面的一条巷子。这条巷子跟樱香阁隔着一排房子,但苏晚卿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排水沟,从巷子里的下水道口通到樱香阁院内。
沈砚找到了那个下水道口——一块石板盖着,边缘长满了枯草。他蹲下来,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钩撬开石板,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他等了一会儿,让臭味散散,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排水沟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沈砚趴在冰冷的污水里,一点一点往前挪。头顶是石板,两边是砖墙,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必须进去——正面闯是送死,后门有人把守,这是唯一的通道。
他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是铁栅栏,锈迹斑斑,栅栏外头是樱香阁的院子。月光透过栅栏照进来,能看见院子的地面和墙根堆着的酒坛子。
沈砚伸手摸了摸铁栅栏。锈得很厉害,但还算结实。他用钳子夹住一根铁条,使劲往外掰。铁条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旁边那根,还是不动。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排水沟的地图是苏晚卿半年前画的,半年时间,铁栅栏可能加固过,也可能锈死了。这条路走不通。
沈砚没有慌。他在刑侦队的时候学过一条原则:任何行动都要有备用方案。他的备用方案是——从后门进去,但不是硬闯,而是等。
他原路退回,从下水道口爬出来,浑身湿透,棉袍上全是黑泥。他把石板盖回去,绕到樱香阁后门所在的那条死胡同。
胡同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后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沈砚蹲在暗处,盯着那扇门,开始等。
三、破绽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出来个人,穿着和服,趿拉着木屐,手里提着个泔水桶。他把泔水桶往墙角的潲水缸里一倒,打了个哈欠,转身要回去。
沈砚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进去之后,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而且,那人穿着和服,趿拉着木屐,走路晃晃悠悠的,显然是喝多了。后门的把守,比苏晚卿地图上标注的松懈了。
沈砚没有马上行动。他在心里默数了六十下,确认没有人会跟着出来,才从暗处闪出来,几步走到门口,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是个小院子,铺着鹅卵石,种着几棵枯死的竹子。月光下,院子的布局跟苏晚卿的地图完全吻合——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储物间,正前方是一道木门,通往酒馆的大厅。
沈砚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极轻。经过厨房窗户的时候,他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那边的话,夹杂着笑声和碰杯声。他蹲下来,从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厨房里有两个穿白褂子的厨子,正在收拾碗筷,没有注意到外面。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十章 夜探樱香阁。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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