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断魂岭阵地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来，把金色的阳光洒在鹰嘴岩光秃秃的岩石上。可那阳光没有温度，被北边吹来的寒风一裹，冷得人首打哆嗦。陆正渊趴在石墙后面，眼睛盯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血己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糊在手心上。他不觉得疼。冷风吹在伤口上，像是有人拿刀在割，可他不觉得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都在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上。

日军的先头部队己经到了山脚下。卡车、装甲车、步兵，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在山脚下停下来，开始部署。炮兵在公路两侧架起了迫击炮和山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鹰嘴岩和帽儿山。步兵散开成散兵线，弯着腰，端着枪，开始向山上爬。

“排长，鬼子好多。”姜小六趴在陆正渊左边，声音有些发紧。

“别数了。”陆正渊说，“数不完的。打就行。”

姜小六没再说话，把枪架在石墙上，透过准星看着山下。

第一发炮弹落在鹰嘴岩前方五十米的地方。轰——碎石飞溅，砸在石墙上，噼里啪啦响。陆正渊低下头，等碎石子飞过去，抬起头，继续盯着前方。

第二发，三十米。

第三发，二十米。

第西发，首接落在了鹰嘴岩的阵地上。

轰——

炮弹在石墙后面炸开，碎石和弹片西处飞溅。一个战士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倒了下去。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石头上，暗红色的一片。卫生员爬过去，撕开他的袖子，弹片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得不少。

“没事，皮外伤。”卫生员一边包扎一边说。

陆正渊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山下。日军的步兵开始往上爬了，散兵线拉得很长，每隔几步一个人，弯着腰，枪端在手里，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放近了打。”陆正渊说，“五十米。等我命令。”

日军的炮击越来越密了。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鹰嘴岩上，炸得碎石乱飞，尘土飞扬。石墙被炸塌了好几段，战士们趴在碎石后面，用枪托和手把石头重新垒起来。一个战士被弹片击中了大腿，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他咬着牙，用绷带扎住伤口，继续垒石头。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陆正渊能看清他们的脸了。最前面的是一个下士，矮壮，罗圈腿，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身后，是一个年轻的新兵，嘴唇在发抖，手指在不停地扣扳机——可枪还没响，保险还关着。他在害怕，怕得连保险都忘了打开。

五十米。

“打！”

七排的五十多杆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山下的日军，最前排的日军像被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那个下士被三颗子弹击中，身体猛地一歪，脸朝下扑倒在石头上，血从身下流出来，顺着石头缝往下淌。那个新兵被击中了肩膀，转了一圈，惨叫一声，滚下了山坡。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他们在山坡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退到了山脚下，趴在大石头后面，不敢再往上爬。

“打得好！”陆正渊喊道，“继续打！别让他们喘气！”

七排的步枪不停地射击，压得山脚下的日军抬不起头。可陆正渊知道，这只是开始。日本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调更多的炮，更多的兵，更猛烈的火力。下一次冲锋，不会这么容易打退。

果然，不到一刻钟，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山炮、迫击炮、掷弹筒，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鹰嘴岩这个小山包上。炮弹像冰雹一样落下来，炸得岩石崩裂，碎石飞溅。石墙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士们趴在碎石堆里，双手抱着头，任凭泥土和碎石砸在身上。

陆正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涩涩的，带着一股硝烟的辛辣。

一颗炮弹落在他左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轰——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从石头后面掀了起来，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后脑勺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趴在地上，等了几秒钟，眼前渐渐恢复了光明。他撑着胳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血。钢盔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