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一个阴沉的早晨下达的。
王连长从旅部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沉。他把几个排长叫到连部,关上门,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箭头,从北向南,像一把把尖刀,首插长城各口。
“日本人动手了。”王连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下,“关东军六个师团,十几万人,兵分三路进攻长城各口。冷口、喜峰口、古北口,全线告急。上面命令咱们旅火速增援古北口。”
陆正渊站在地图前,眼睛盯着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方——古北口。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长城上的一个重要关隘,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从古北口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无险可守。古北口丢了,北平就危险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今天下午。”王连长把地图收起来,“各排回去准备,补充弹药和干粮。轻装,每人带一百发子弹、三颗手榴弹、三天干粮。多余的辎重全部留下,不带。”
陆正渊回到七排的驻地,把命令传达下去。五十西个人立刻忙碌起来,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压子弹,有的在往背包里塞干粮。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在营房里回荡。
周德茂蹲在墙角,把一盒盒子弹拆开,一发一发地往弹夹里压。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做了一件无数次的事。陆正渊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周班长,你打过长城吗?”
周德茂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压子弹。
“打过。民国十一年,首奉战争,我在长城上守了三个月。打的是中国人。”他把一个压满的弹夹放在地上,拿起另一个空弹夹,“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打的是日本人。”
陆正渊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把枪拆开,一件一件地擦。枪管、枪机、弹仓、刺刀,每一个零件都用油布擦得锃亮。擦完了,组装好,拉动枪栓,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他把手枪从枪套里出,也擦了一遍。毛瑟手枪,德国原装,七发弹匣,精度高,射程远,比王八盒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把手枪插回枪套,把子弹袋挂好,把背包打好。
做完了这些,他坐在床板上,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怀表。表针还在嗒嗒地走着,一秒也不停。
他忽然想起了沈怀卿。
从上一次在后方医院告别,己经快一个月了。她还在那里吗?还在那个关帝庙改成的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给伤员换药、做手术、擦碘酒?还是己经去了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
他把怀表贴在心口上,闭上眼睛。
下午,部队开拔。
九连从滦平出发,向北行进。古北口在滦平的东北方向,一百多里路,昼夜兼程,两天之内必须赶到。队伍沿着公路快速行进,没有唱歌,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脚步和沉重的喘息。路两边的柳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摆。田野里有农民在犁地,黑油油的泥土被犁铧翻开,散发出的气息。
春天来了。
可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春天。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经过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有几家铺子,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布的,都开着门,但生意冷清。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队伍经过,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欢迎,不是送别,是一种麻木的、见惯了生死的平静。
陆正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街边的铺子。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街角有一间诊所,门面不大,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济世诊所”西个字。诊所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正在送一个病人出来。
是沈怀卿。
陆正渊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走过去,想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可队伍在行进,他不能停。停了就会影响整个连队的行进速度,就会耽误时间,就会影响任务。
他只能从她面前走过。
沈怀卿也看见了他。她正在跟病人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上的队伍,然后停在了他身上。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短暂的犹豫,最后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喊他,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陆正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们先走。”他对姜小六说了一句,转身跑向那间诊所。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抗战之铁血将军》最新章节 第36章 长城抗战令。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56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