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十八,卯时。
天刚蒙蒙亮,李家沟的院子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山间的晨风带着湿冷的土腥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灶房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沈砚一夜没睡。
他坐在堂屋的炕沿上,面前摆着一把拆开的勃朗宁——枪管、复进簧、套筒、弹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线。他用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一个一个零件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磨一件瓷器。
这不是保养武器。这是在整理思路。
穿越前,他在特种部队学过一个道理:当你陷入僵局的时候,把手上的机械拆开重新组装,脑子里的结也会跟着解开。手指的动作会激活大脑的另一块区域,让你从死循环里跳出来。
他把复进簧装回套筒,拉了一下,清脆的咔嗒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响。
内鬼就在这个院子里。
纸条是从屋里递进去的,不是从外面。山本诚的人找不到李家沟的具置,是内鬼告诉他的。周明远说内鬼是柳如眉,但他在撒谎——山本诚不会把内鬼的身份告诉一个翻译官。
那内鬼是谁?
柳如眉?她的情绪是青蓝色的,系统从来没出过错。
苏晚卿?她是地下党,害沈砚对她没有好处。
阮棠?她差点死在诊所,如果是内鬼,不会以身犯险。
柳枝儿?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没有动机。
老崔?跟了沈砚两年,忠心耿耿。
小顺子?才十七,胆子小,但不像是内鬼。
沈砚把弹匣装进去,推上保险,放在枕头底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柳枝儿己经在灶房里生火做饭了,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在晨雾中慢慢散开。
苏晚卿从东厢房出来,端着一盆水,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脸。阮棠在整理药箱,把从诊所抢出来的药品重新分类。柳如眉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眼神淡淡的,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一切如常。
但沈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内鬼就在这些人中间,每天跟他说话,跟他吃饭,跟他一起转移。内鬼看着他,他看不出内鬼是谁。
这种无力感,比枪口指着脑袋还让人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
不能乱。乱了就输了。
二
辰时,沈砚正在堂屋里吃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崔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沈巡长,村口来了个人。女的,骑自行车,说是找您的。”
沈砚放下粥碗:“谁?”
“不认识。穿男式长衫,戴鸭舌帽,说话挺冲。”老崔压低了声音,“但她知道您的名字,还知道您在这儿。”
沈砚的脑子里那根弦嗡了一下。知道他在这儿的人不多——院子里这几个,加上王三、小顺子。王三死了,小顺子不会出卖他。
“让她进来。”
老崔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深蓝色长衫的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不像普通女人。
那人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冷飒的脸。
林墨。
沈砚的眉头皱了一下。林墨是军统的人,她怎么会找到李家沟?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砚站在堂屋门口,没让她进屋。
林墨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眼圈,像是好几天没合眼。她的嘴唇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跟之前在北平城里那个精致干练的女记者判若两人。
“沈砚,没时间了。”林墨的声音很低,很急,“军统要杀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卿从东厢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在修剪院子里的枯枝,但沈砚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剪刀柄。
阮棠从药箱旁边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后——那里别着沈砚给她的那把南部十西式。
柳如眉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有柳枝儿没反应过来,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柴火,愣愣地看着林墨。
“进屋说。”沈砚转身进了堂屋。
三
林墨跟着沈砚进了堂屋,关上了门。
“军统为什么要杀我?”沈砚坐在炕沿上,看着林墨。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那是一份军统的内部电报抄件,上面写着:
“北平日谍清剿在即,和顺车行沈砚系关键证人。为避免引火烧身,着即清除。林墨配合行动,不得有误。”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46章 背叛军统。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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