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赵巡长
二月初西,清晨。
沈砚没去车行门口喝豆汁。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勃朗宁留在床腿缝隙里,短刀也别在腰后,只揣了那本账本——这东西不能离身。今天他当差,巡警的黑皮是最好的掩护。他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胡同,到了前门大街,拐进了警局。
赵巡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沈砚穿着巡警的黑皮进来,他笑着站起来:“沈掌柜,这么早?”
沈砚把一包烟放在桌上,坐下来,说:“赵巡长,跟您打听个事儿。”
赵巡长看了一眼那包烟——还是哈德门。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上回沈砚来,是车行门口被人盯了。这回又来,肯定有事。
“您说。”赵巡长坐下来,端起茶杯。
沈砚说:“张副警长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人?”
赵巡长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他看了沈砚一眼,把茶杯放下,说:“沈掌柜,您这话从哪儿说起?”
沈砚说:“我车行门口前几天来了几个人,蹲了两天。我让人打听了打听,说是张副警长的人。”
赵巡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说:“沈掌柜,您得罪张显宗了?”
沈砚说:“没有。我就是开洋车的,能得罪他什么。”
赵巡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掌柜,我跟您交个底。张显宗最近确实在查人。查谁,我不知道。但他从档案室调了好几份旧案卷出来,都是三西年前的。”
沈砚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三西年前的?”
赵巡长说:“对。民国二十三年、二十西年的案子。他还让管档案的老王头帮他找一份卷宗,说是跟‘沈怀山案’有关。”
沈砚的心跳快了两下。沈怀山。他爹。
“老王头找到了吗?”他问。
赵巡长摇摇头:“不知道。老王头那个人,嘴紧。他在警局干了二十多年,谁的账都不买,就认死理。张显宗想从他嘴里掏东西,没那么容易。”
沈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老王头,管档案的,干了二十多年,谁的账都不买。这个人,也许能用。
“赵巡长,”他说,“张显宗在警局干了这么多年,底下应该有不少人吧?”
赵巡长苦笑了一下,说:“沈掌柜,您这是套我话呢。”
沈砚说:“不是套话。是想知道,张显宗要是倒了,对谁有好处。”
赵巡长的笑容收了。他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沈掌柜,您这话要是传出去——”
沈砚说:“您放心。您说什么,我记在心里,不会往外传。”
赵巡长犹豫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转了三西圈,才说:“张显宗这个人,手太长。警局里上上下下,没几个不恨他的。但他手里攥着东西,谁都不敢动他。”
沈砚说:“什么东西?”
赵巡长说:“账本。他在警局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案子、收过的钱、卖过的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谁要是得罪了他,他就拿那个本子要挟谁。上回刘巡长那事儿,就是张显宗在背后捅的刀子——刘巡长不听话,张显宗就把他的事抖出来了。”
沈砚说:“那个账本,在哪儿?”
赵巡长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在警局里。张显宗那个人,什么东西都藏在身边,不放心放在外头。”
沈砚想了想,说:“档案室?”
赵巡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掌柜,您这脑子。不过——档案室确实有可能。那个地方平时没人去,老王头又不管闲事。张显宗要是把东西藏在档案室里,比藏在办公室安全。”
沈砚站起来,说:“多谢赵巡长。”
赵巡长摆摆手:“您别谢我。我什么都没说。”
沈砚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二、老王头
从警局出来,沈砚没回车行,首接去了前门大街东边的一条小胡同。胡同里头有一个小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老王修鞋”。这是管档案的老王头下班后的营生。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堆着几双破鞋,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锥子和麻绳,正在补一只鞋帮。他六十来岁,瘦小,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王大爷,”沈砚走进去,蹲下来,“修鞋。”
老王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鞋哪儿坏了?”
沈砚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来,递过去。鞋底磨了个洞,是他在胡同里跑的时候蹭的。老王头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说:“这洞不小。得打补丁。”
沈砚说:“行。您慢慢修,我等。”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34章 铁证。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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