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余音
正月二十八,清晨。
沈砚一夜没睡,但不是因为慌张。他在等一个消息——苏晚卿那边假发报的安排,今天应该有结果了。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三长两短。他走过去开了门。苏晚卿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她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棉旗袍,头上包了块蓝布巾,像个普通出门办事的女人。
“办妥了?”沈砚问。
苏晚卿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昨天后半夜,崇文门外头有人用鲜鱼口的频率发了五分钟报。那边的人肯定收到了。”
沈砚说:“内容呢?”
苏晚卿说:“乱码。就是随便发的,没有意义。但频率对、波长对、发报手法也对——那个发报员是我们的人,专门模仿了鲜鱼口那个人的发报习惯。那边的人收到之后,会以为是发报员还活着,电台还在运转。”
沈砚点了点头。这一招叫“借尸还魂”——让那边的人以为鲜鱼口的电台只是被军统误打误撞端掉了,发报员没死,电台还在别的地方继续工作。他们就不会再往下查了。
“张显宗的人呢?”苏晚卿问,“还在外头?”
沈砚走到窗边,从窗纸的小洞里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蹲着一个人,穿着灰棉袍,缩着脖子,面前摆着个修鞋的摊子——还是昨天那个生手。但今天他旁边多了一个人,也是个修鞋的,两个摊子并排摆着,占了大半条胡同。
“还在。”沈砚说,“又多了一个。”
苏晚卿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说:“让他们蹲。生手没耐心,蹲几天没结果就会撤。撤之前,他们会动手——不是杀我,是试探我。比如故意撞我一下,或者在我门口闹事,看我的反应。”
苏晚卿说:“你打算怎么应对?”
沈砚说:“正常反应。一个正经做生意的车行掌柜,被人盯了会害怕、会生气、会去找巡警。我昨天己经去过了。”
苏晚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这个人,每一步都想好了。”
沈砚说:“不是我想得好,是这事儿不能出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苏晚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砚接过来,展开看。上头写着几行字,是苏晚卿的笔迹:
“警局高层,西十至五十岁,在任十年以上,与日方有经济往来。符合此条件者三人:赵德明(前门分局)、孙耀祖(市局)、刘文魁(内六区)。赵德明好赌,孙耀祖好色,刘文魁好古玩。”
沈砚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赵德明——赵巡长。他在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级别是“警局内线,监视前门一带”,够不上“与山本首接对接”。孙耀祖——市局的,他不认识。刘文魁——内六区的,他也不认识,但这个人的辖区管着东交民巷周边,跟那边的人打交道最多。
“这三个里,”他问,“谁最有可能?”
苏晚卿说:“刘文魁。他在琉璃厂有一间古玩铺子,是他老婆的名字开的。那边的人送了他几件东西,价值不菲。而且——他见过山本诚。”
沈砚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你确定?”
苏晚卿说:“确定。我的人在樱香阁门口见过他。正月二十五夜里,山本诚到北平的那天,刘文魁从樱香阁后门出来,上了三井洋行的车。”
沈砚把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纸条凑到灯上烧了。灰烬落在地上,他用脚踩了一下。现在他手里有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人——电报稿里的代号表格和地下党的人证。两条线交叉验证,刘文魁的嫌疑从“可能”变成了“极有可能”。
“帮我盯一个人,”他说,“刘文魁。他每天去哪儿、见谁、干什么。别打草惊蛇,远远看着就行。”
苏晚卿说:“你是觉得——他就是昭西一?”
沈砚说:“不确定。但他是目前最像的。”
他没说实话。他怀疑刘文魁,不只是因为苏晚卿的情报,还因为他脑子里的历史知识。那本写华北谍战的书里,提到过一个人——内六区警长,姓刘,在抗战胜利前被锄奸队处决,是日军在北平发展的最高级别情报员。书里没写全名,只写了一个“刘”字。现在苏晚卿给了他三个名字,只有一个姓刘。
苏晚卿点点头,说:“我让人去查。”
她转身要走,沈砚叫住她:“苏掌柜。”
她回头。
沈砚说:“假发报的事,再做两天。让他们以为电台还在运转,发报员还在工作。”
苏晚卿说:“两天够了?”
沈砚说:“够了。两天之后,张显宗的人还没撤,我就自己动手。”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京华寒刃》最新章节 第31章: 引蛇。江信不言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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