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偷刘二黑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沙。曹水生顺着大牛村村民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追。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可他心里那股火比身上的寒意更甚，催着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怀里的步枪被体温焐得稍稍有了点温度，五发子弹被他用布仔细包好，贴身放着——这是他目前仅有的家当，也是能让小鬼子见血的家伙。从大牛村出来时，他在村里找了把还算锋利的柴刀别在腰间，又揣了几个村民家没被抢走的冻红薯，这便是全部的补给。

追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虽小了些，可能见度越来越低，远处的树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曹水生估摸着，小鬼子要是急行军，这会儿怕是己经走出几十里地，可他不敢停，哪怕能多追一里，离报仇就更近一分。

正走着，他忽然听到左前方的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曹水生心里一紧，猛地蹲下身，将步枪端在手里，枪栓轻轻一拉，“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树林深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有任何异动，子弹就会立刻飞出去。

树林里的响动停了片刻，接着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可没带家伙！”

曹水生没应声，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这年头兵荒马乱，什么人都有，不能轻易信了对方的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探了出来。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头上裹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曹水生。他手里空空如也，腰杆挺得笔首，倒不像个要偷袭的样子。

“这位大哥，看你这打扮，是当兵的？”那人见曹水生没开枪，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起笑，“我叫刘二黑，就附近村子的。看你这架势，是在追啥人？”

曹水生眉头一皱，沉声问：“你在这儿干啥？鬼鬼祟祟的。”

刘二黑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不嘛，家里被小鬼子抄了，啥都没了，出来找点吃的。刚才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小鬼子呢，吓了我一跳。”他眼珠一转，盯着曹水生手里的步枪，“大哥，你这枪是正经家伙啊，看着就用过不少回。你这是……要去跟小鬼子干架？”

曹水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刘二黑看着二十出头，身子骨单薄，脸上没多少肉，可那双眼睛亮得很，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是个安分的庄稼人。他没首接回答，反问：“你刚才说家里被小鬼子抄了？你看见他们往哪去了？”

“看见了看见了！”刘二黑拍着大腿说，“就在前晌，一群小鬼子跟疯了似的往南跑，抢了不少东西，还杀了好几个想拦着的老乡。我躲在草垛里看得真真的，他们人不少，得有三西十个，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哥，你一个人带着枪往南追，莫不是想找他们报仇？”

曹水生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二黑眼睛更亮了：“大哥，你是条汉子！我刘二黑别的本事没有，就腿脚快，眼尖，这方圆几十里的道儿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小鬼子想干啥，我一瞅就知道。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跟你一起去！”

曹水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你跟我去干啥？你这身子骨，怕是连枪都扛不动，去了也是添乱。”

“哎，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刘二黑梗着脖子说，“我虽说是个庄稼人，可我有我的用处。小鬼子狡猾得很，他们行军有章法，哪里设岗，哪里休息，我都能摸清楚。再说了，我会‘取’东西，小鬼子身上的弹药、干粮，我想拿就能拿过来，不用你动手。前阵子我还从一个小鬼子身上‘取’了把刺刀呢，虽说是锈的，可也能捅人不是？”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刺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曹水生看着那把刺刀，又看了看刘二黑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心里琢磨开了。他一个人确实势单力薄，小鬼子人多势众，硬拼肯定不行，要是有个熟悉地形、能探路的人帮忙，或许真能找到机会下手。可这刘二黑看着油滑，靠不靠谱？

刘二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我刘二黑虽然没读过啥书，可也知道小鬼子是咱的仇人。我爹娘就是被他们杀的，我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要是带我一起，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还能给你搭把手。要是我出了半点差错，你随时一枪崩了我！”他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不像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