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抗日救国军成立后的第三周,陆正渊带着队伍打了一场伏击。
目标是一支日军运输队。情报是从山下一个老农那里得来的——三天后,一辆日军卡车将从滦平县城出发,往北运送弹药和粮食,押车的只有六个日本兵。陆正渊在公路经过的一段山沟里设了伏,二十五个人埋伏在两侧的山坡上,等卡车开进了山沟,一声令下,手榴弹和子弹同时招呼。卡车被炸翻了,六个日本兵打死了五个,跑了一个。缴获了一卡车弹药和粮食,还有十几条毛毯和两箱药品。
可陆正渊也挂了彩。一个日本兵在临死之前朝他开了一枪,子弹打穿了他的左小腿,腓骨裂了一道缝,血流了一地。姜小六用绷带给他扎住了伤口,可血止不住,绷带被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卫生员早在古北口就死了,队伍里没有人懂医术,只有几个老兵会简单的包扎。
“排长,你这腿不行,得找医生。”周德茂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条被血浸透的绷带,眉头拧成了疙瘩,“伤口里有碎骨头,不清理干净,会发炎,会烂,会死人。”
“上哪找医生?”陆正渊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腿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锯子锯他的骨头,可他一声没吭。
周德茂沉默了一下。
“滦平县城里有个诊所,听说是个女医生,技术好。咱们上次路过的时候,我看见了,叫‘济世诊所’。”
陆正渊的心跳了一下。济世诊所。沈怀卿。
“不能去县城。”他说,“县城里有鬼子,有伪军。咱们这二十几号人,进去就是送死。”
“不是都去。你一个人去,化装成老百姓。我陪你去,给你当保镖。”周德茂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和一顶草帽,扔给陆正渊,“换上,把枪藏好。”
陆正渊看着那件褂子,沉默了很久。
“去。”
第二天一早,陆正渊换上了蓝布褂子,戴上了草帽,把赵铁山的驳壳枪藏在褂子里面,用布条缠住腿上的绷带,外面套了一条肥大的裤子。周德茂也换了一身老百姓的衣裳,背着一个破褡裢,像是个走亲戚的庄稼汉。两个人从山里出发,走了三十多里山路,中午的时候到了滦平县城。
县城不大,比陆正渊上次路过时更萧条了。街上的行人很少,商铺关了大半,到处是贴着日文告示的布告栏。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伪军在街口站岗,手里端着步枪,眼睛在行人身上扫来扫去。陆正渊低着头,把草帽压低,从伪军面前走过。伪军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济世诊所开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门框上挂着的木牌己经有些旧了,“济世诊所”西个字的漆掉了不少,但还能看清。门开着,里面传来碘酒和药水的味道。陆正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诊所不大,外间是诊室,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听诊器、血压计和一些瓶瓶罐罐。里间用布帘子挡着,看不见。墙上的木架子上摆着几排药瓶,有的标签己经卷了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好久没浇水了。
一个女人从里间掀帘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她的脸上有疲惫,眼袋很深,嘴唇有些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是沈怀卿。
她看见陆正渊的时候,愣住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他们数着分别的日子。
“你……”沈怀卿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受伤了。”陆正渊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子弹打的,有碎骨头在里面。”
沈怀卿的目光落在他腿上。裤腿上有暗红色的血渍,己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一片。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身掀开布帘。
“进来,躺床上。”
陆正渊跟着她走进里间。里面有一张木板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坐下来,把裤子卷上去,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有些地方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沈怀卿蹲下来,用剪刀剪开绷带。绷带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撕开的时候,陆正渊咬着牙,一声没吭。伤口露出来了,子弹从正面打进去,从侧面穿出来,留下两个洞。洞口的肉翻开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碎骨头碴子嵌在肉里,看着触目惊心。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抗战之铁血将军》最新章节 第48章 沈怀卿的十字架。世间说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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