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结识姜小六

正式编入九连之后，陆正渊和姜小六分在了一个班。

九连三排七班，班长是个姓周的老兵，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全是腱子肉，胳膊粗得像别人大腿。周班长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像在扔手榴弹——短促、有力、能炸。

“陆川，姜小六，你们两个新兵，跟我睡一个屋。”周班长指了指营房最里面的一间小屋，“被子叠整齐，枪放床头，晚上别打呼噜。谁打呼噜我踹谁。”

姜小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陆正渊拉了一把，咽了回去。

小屋不大，西张床板，住了周班长、陆正渊、姜小六，还有一个姓刘的老兵，大家都叫他老刘。老刘比周班长大几岁，性格却截然相反，话多，爱笑，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像是嘴里镶了一排玉米粒。

“哎呀，又来俩新兵蛋子。”老刘盘腿坐在床板上，正在补袜子，针线活做得比女人还细，“欢迎欢迎，七班又壮大了。你俩谁大？”

“我十七。”陆正渊说。

“我十六。”姜小六说。

“十六？这么小？”老刘上下打量了姜小六一眼，“你爹妈舍得让你当兵？”

姜小六没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铺被子。

老刘是个聪明人，一看这反应，就不问了。他把补好的袜子套在脚上，伸了个懒腰。

“行，以后你俩就是七班的人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问班长也行。班长不爱说话，但人好。他踹你的时候别躲，踹习惯了就不疼了。”

周班长在旁边擦枪，头都没抬，但嘴角抽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每天的训练照旧，但战斗连队的训练比补充营更苦、更严。射击不再是趴着打固定靶，而是跑动中射击、掩体后射击、夜间射击。拼刺不再是单人对练，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组的配合进攻。战术课更是花样百出，巷战、壕战、山地战、夜袭、伏击，每一堂课都像是在为真正的战场做准备。

陆正渊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

姜小六也学，但学得没陆正渊那么拼命。他更多的时候是靠天赋——那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跑得快，反应快，枪法准得邪乎，第一次打移动靶就打了个满环，把教官都看愣了。

“你是不是以前打过枪？”教官问他。

姜小六摇头：“没有。就是感觉。”

感觉。这两个字让陆正渊嫉妒得牙痒痒。他每天加练到半夜，才勉强追上姜小六的水平。而姜小六，白天练完了，晚上倒头就睡，第二天照样比他打得好。

“你就别跟他比了。”老刘有一次对陆正渊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不是那种人，你是后天练出来的。后天练出来的，比天生的更稳。因为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每一步都记得。”

陆正渊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半个月后，七班接到第一个任务——巡逻锦州城北的外围防线。

锦州城北是一片丘陵地带，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是日军侦察兵经常出没的地方。独立旅在城北设了三道警戒线，七班负责第二道警戒线上的一个观察哨，任务是监视日军动向，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出发前，周班长把全班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这次巡逻，带两个新兵去见见世面。”他的目光在陆正渊和姜小六身上扫了一下，“你俩跟着我，别乱跑，别出声，别给我惹事。老刘带其他人守主阵地，我和俩新兵去前哨。”

“班长，就你们仨？”老刘皱了皱眉，“前哨离主阵地八百多米，万一出事，我们来不及接应。”

“八百米，跑快点五分钟就到。”周班长把枪背上肩，“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看看。日本人真要打过来，不会只冲咱们一个哨。行了，出发。”

天还没亮，三个人就出发了。

周班长走在最前面，陆正渊居中，姜小六垫后。三个人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向北摸去。河沟里全是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沙沙响，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周班长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下来，举起拳头——这是停止的手势。

陆正渊蹲下来，透过灌木的缝隙往外看。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大约两百米宽，过了开阔地又是一片丘陵。开阔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的野草在晨风中摇摆。

“那个山头后面，就是日本人的前哨。”周班长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的丘陵，“上次侦察兵回来说，那边有小股日军活动，大概一个班。咱们今天就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