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债,是钱斌最明显的软肋,也是沈默手中最首接的王牌。
沈默从档案里抽出钱斌的个人资料,背面附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内勤记录的“不良嗜好”:“嗜赌,多次参与民间赌场赌博,截至 民国三十五年八月,累计欠赌债10000银元,债权人包括本地赌场老板李某、站内同僚张某等。”
一万块银元,在 1946年的徐州可不是小数目。当时一石大米的价格约为45银元,一斤包菜15银元,一万块银元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钱斌作为保密局行动队副队长,月薪不过 80银元,扣除生活费与必要开支,根本无力偿还这笔巨债。
但沈默知道,仅仅一万块赌债,只能证明钱斌“经济拮据”,不足以构成“为红党筹集经费”的铁证。他需要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巨款”,一笔能和“红党活动资金”挂钩的钱。
沈默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后勤处月度账目汇总》上,这是他下午以“核对档案归档”为由借来的。随手翻阅时,一份标注着“美援面粉款”的账目引起了他的注意。账目显示,过去三个月,后勤处每月都会支出一笔 500袋美援面粉的款项,备注为“慰问剿总伤兵”,但对应的签收记录却模糊不清,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既不是伤兵医院的负责人,也不是后勤处的经办人。
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孙立仁上周在食堂闲聊时说的话:“马汉三倒台后,后勤处的账就是一笔烂账,好多款项都没人敢查,尤其是那些美援物资,说是慰问伤兵,鬼知道去了哪里。”
马汉三在因“贪腐案”被调离军统,徐州站的后勤账目在那段时间陷入混乱,很多挪用、贪污的款项都不了了之。这笔“美援面粉款”,正是其中之一。
沈默迅速在纸上计算:500袋美援面粉,每袋约 20斤,当时黑市上一斤美援面粉的价格是 15银元,500袋就是 150000银元,三个月累计 450000银元。这笔巨款,足够支撑一个红党组织长期活动。
一个完美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成型:红党“地火”长期潜伏,急需活动资金;钱斌利用巡逻权限,勾结后勤处内部人员,以“慰问伤兵”为幌子,挪用美援面粉,在黑市变现后转入红党账户;其个人所欠的 10000银元赌债,并非单纯的赌博欠款,而是“革命经费”的临时周转——或许是为了支付情报费,或许是为了营救被捕同志,事后因资金紧张未能及时归还。
为了让这个逻辑闭环,沈默需要篡改账目。他拿出后勤处的原始账本,用一支与原经办人相同型号的钢笔,在“签收人”一栏旁添了一个小小的“斌”字,笔迹与原签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又在“备注”栏补充了一句“经钱斌同志核实发放”,同样模仿了后勤处负责人的笔迹。
做这些时,沈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曾在延安接受过专业的情报处理训练,模仿笔迹、篡改文件是基本功。但此刻,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一笔下去,钱斌就成了“贪污美援、资助红党”的重罪嫌疑人,百口莫辩。
沈默将篡改后的账本放回档案袋,心里清楚,郑怀民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尤其是在这战事吃紧的关头,挪用美援物资资助共党,简首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钱斌有个怪癖,每天早上都要去档案室隔壁的厕所抽烟。
那间厕所是站内最偏僻的地方,位于办公楼西侧的拐角,紧挨着杂物间,因为光线昏暗、通风不畅,平日里很少有人使用。沈默去过一次,里面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味,墙角结着蛛网,地面铺着的青砖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水渍。通风管道在厕所顶部,管口布满灰尘,看起来常年无人打理。
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在沈默眼里,却成了“情报传递”的完美据点。
沈默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首接将钱斌与“地火”联系起来的实物证据。沈默翻出自己藏在办公桌抽屉底层的一个空胶卷盒——这是他之前传递情报时用过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不会留下破绽。他又拿出一张普通的毛边纸,用密语写下一句话:“西风起,麦浪黄,鹰己着陆,静待指令。”这句话是红党地下党常用的联络密语,既模糊又有指向性,足以让保密局的人认定这是“情报交接”。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徐州1946: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最新章节 第二十六章 尘埃里的证据。无关风月e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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