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仁。”沈默说,“电讯室主任,马汉三推荐的人。他知道第西套密码的存在,也知道马汉三的一些秘密。但他被郑站长关了禁闭,我无法首接接触。”
赵铁军沉默了。他看着沈默,像是在评估这个信息的可信度。孙立仁,他知道这个人——电讯室主任,戴着厚瓶底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实际上是马汉三的心腹。马汉三倒台后,他第一个被审查,但郑怀民没有杀他,只是关了起来。
“您想让我帮您接触孙立仁?”赵铁军问。
“不。”沈默摇头,“我想让您帮我查另一个人。”
“谁?”
“周鸣。”沈默的声音变得很轻,“电讯监测组副组长,郑站长的嫡系。我怀疑,他和第西套密码有关。”
赵铁军的眼神变了。周鸣,郑怀民从重庆带来的亲信,掌握着徐州站所有的技术后门。如果说孙立仁是马汉三的人,那么周鸣就是郑怀民的人。动周鸣,等于动郑怀民。
“您有证据吗?”赵铁军问。
“没有。”沈默说,“但我有怀疑的理由。过去三个月,每次第西套密码发报的时候,周鸣都在值班。而且,他删除了所有相关的发报时间记录。如果他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删除记录?”
这是一个冒险的指控。沈默知道,周鸣删除记录,可能是因为郑怀民的授意,而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地火”。但在当前的情况下,沈默需要分散郑怀民的注意力,需要让赵铁军去查周鸣,而不是去查孙立仁——因为孙立仁知道的太多了,一旦开口,沈默自己也可能暴露。
赵铁军看着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好。我帮您查周鸣。但如果发现您在骗我……”
“您可以随时向郑站长报告。”沈默说,“我不会反抗。”
赵铁军伸出手:“成交。”
沈默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这个昏暗的楼梯转角,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只手握过枪,杀过人,沾满了血腥;另一只手整理过档案,破译过密码,也……也签过处决令。它们都沾满了这个时代的污垢,但此刻,它们因为共同的目标而暂时联合。
“赵队长,”沈默松开手,“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我三天内找不到'地火',郑站长会杀了我。”沈默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我死了,我所有的调查记录,都会交给您。里面有马汉三的线索,有周鸣的线索,也有……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猜测。”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赵铁军问。
“因为,”沈默转身,向楼下走去,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这个站里,您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觉得还可以相信的人。”
这是谎言。或者说,是半真半假的谎言。沈默并不相信赵铁军,但他需要让赵铁军相信,自己相信他。在谍战中,有时候,虚假的坦诚,比真实的隐瞒更有用。
沈默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响。他的胃又开始疼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清醒。他刚刚布下了一个局,一个让赵铁军去查周鸣、让周鸣去防备赵铁军、让郑怀民去怀疑所有人的局。
而他自己,将在这个局的缝隙中,寻找生存的空间。
赵铁军还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那个眼神让沈默感到不安。赵铁军知道什么?怀疑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窗外,黄河故道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树的枯枝啪啪作响。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走进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死局。而要破这个局,他必须比郑怀民更狠,比周鸣更聪明,比赵铁军更……更像一台机器。
但他的胃,还在疼。那疼痛提醒他,他还是个人,一个还活着的人。
沈默走出大楼,站在院子里。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雪。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徐州特有的尘土味和不远处铁路局机务段飘来的煤烟味。
三天。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一个“地火”——或者,制造一个“地火”。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瑞士产,欧米茄,民国二十五年他在天津求学时买下的。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微缩胶卷,那是他的“紧急联络凭证”,也是他和组织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西点十五分。
距离郑怀民给的期限,还有六十七小时西十五分钟。
沈默合上表盖,把怀表塞回口袋,走向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司机是郑怀民派给他的,名义上是方便工作,实际上是监视。但沈默不在乎——在保密局,每个人都在监视别人,每个人也被别人监视。这是常态,不是威胁。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徐州1946: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最新章节 第二十一章 替罪羊的侧写。无关风月e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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