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你突然申请调往前线,说要去杀敌。但上面没批准,说你更适合做情报分析。”郑怀民翻了一页,“民国三十三年,你调到徐州,从少尉参谋做起,三年做到少校。你很能干,沈默,但也很可疑。”
“可疑?”沈默的心猛地一紧。
“太干净了。”郑怀民把档案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在保密局,太干净就是可疑。你没有派系,没有背景,没有贪污记录,没有女人,甚至没有不良嗜好——除了你的胃病。你就像一台机器,完美得让人害怕。”
他凑近,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机器和人的区别吗?机器没有心,而人有。你有心吗,沈默?”
沈默看着郑怀民,看着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缓缓说道:“站长,我有心。我的心,就是忠于党国,忠于职守。”
“忠于职守?”郑怀民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因为我不拉帮结派。”
“不对。”郑怀民摇头,深吸一口雪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年轻时的样子。聪明,谨慎,不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但这次,我希望你信我一次。‘地火’专案,不是我要搞你,是南京要搞我。马汉三倒了,CC系丢了面子,他们需要一个人头来平息怒火。要么,是‘地火’的人头;要么,是你我的人头。没有第三条路。”
沈默静静地听着。这是郑怀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展现脆弱。他在赌,赌沈默的忠诚,或者赌沈默的背叛。
“站长,”沈默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说,我己经有‘地火’的线索了呢?”
郑怀民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像是一头苏醒的猛兽:“说。”
“但现在还不能说。”沈默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三天时间,确认证据链。如果现在就报告,打草惊蛇,‘地火’可能会逃,或者……或者自杀。死人不能解释情报来源,南京不会满意。”
郑怀民盯着沈默看了很久,久到雪茄的灰烬掉在了桌面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他在权衡,在计算——沈默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的有线索?如果是拖延,五天后沈默必死无疑;如果是真的,那么……
“三天。”郑怀民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后,我要看到‘地火’的活人,或者你的解释。记住,沈默,在这个游戏里,没有平局,只有输赢。”
“是。”
窗外,黄河故道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树的枯枝啪啪作响。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走进了一个死局。而要破这个局,他必须比郑怀民更狠,比周鸣更聪明,比所有人都更……像一台机器。
但他的胃,还在疼。那疼痛提醒他,他还是个人,一个还活着的人。
“是,站长。”沈默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卑职告退。”
“还有,”郑怀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你的胃病,明天去陆军总医院复查。郑小曼会陪你去,她正好要去取药。”
沈默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背对着郑怀民,声音平稳:“谢站长关心。”
“不是关心,是投资。”郑怀民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我不想我的‘地火’专案负责人,在结案前就因为胃穿孔死掉。那太浪费了。”
走出会议室,沈默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制服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铠甲。
胃部的痉挛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瓶,倒出三片药,干咽下去。
药片刮过食道,带来一阵刺痛,但疼痛确实缓解了。
沈默首起身,走向楼梯口。在转角处,他遇到了赵铁军。
行动队长靠在墙上,正在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德制的博伊刀,刃长七寸,刀背有锯齿,是民国二十九年他从一名日军少佐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随时准备苏醒。
看到沈默,赵铁军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对手。
“沈科长,”赵铁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听说您有'地火'的线索了?”
军旅035书院 提示:以上为《徐州1946: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最新章节 第十九章 无垢者的赌注。无关风月e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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